《神明终有一死》全本免费阅读

晏衡看了游叙几秒。

“你确定吗？”他低声问。

“我确定。”游叙说，“给我吧。”

晏衡慢慢从口袋中拿出什么，放在游叙掌心，收手时指尖蜷了一下。

是一袋黑石粉末。

几个月前将要离开切里兹格勒时王煦给游叙的，后来就一直放在了晏衡这里，现在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。

游叙捻了捻袋子，打开密封条，毫不犹豫地将所有粉末倒入口中。

如果黑石可以吞噬她，那她凭什么不能反过来吞噬黑石？

她眼前无数根金线变得更加密实、凝练，如果说原来是单股线，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三股。合金门连接的那一根格外明显，游叙伸出手，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在触碰它。

她缓慢地往后拉。

合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，原本变形凸起的表面变得更加扭曲不平，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往外顶一样。特拉利咬紧牙关，一边看着合金门，一边还要防着后面帕洛玛再追上来。

令人牙酸的金属变形声不绝于耳。

游叙脸上、脖颈上青筋鼓起，脸颊少见地烧起绯红，手指关节却在发白。帕洛玛像是终于发现了不对劲，声音变得高亢起来。

“你在做什么？停下！”

游叙充耳不闻。

“游叙！你逃出那托海就是不想被利用，可你现在不也还是在被利用吗？特拉利和马芳兰究竟有什么区别？”

帕洛玛在喇叭中尖叫，夹杂着无数刺耳杂音。

特拉利紧张地看了眼游叙，游叙没有看她，只是眨了下眼睛。

利用吗。

是交易……吧。

她其实已经看不清眼前到底有什么了，世间万物都在漂浮、倾倒，只有背上传来的支撑感让她知道晏衡在架着她。

还差……一点……

“醒醒吧，游叙，你以为你真的能找到羽蛇神？祂已经死了！”

祂没有死。

我知道。

游叙用尽全身所有力气，右手奋力向后一撇！

哐当！

数吨重的合金门被生生撕开，看形状简直成了块烂布，游叙再也支撑不住，往后一倒，砸在晏衡怀中。特拉利指挥着手下们迅速突入，晏衡回头看了一眼，把游叙往身上一背，也跟着进去了。

游叙昏昏沉沉，“怎么……样了……”

“里面有守卫，我先带你躲一下。”晏衡说。游叙感觉自己被放在角落，没过一会，又回到了熟悉的宽阔的背上。

“他们在救人出来。”晏衡很尽职尽责地转述，“有七八个俘虏……看起来应该没受虐待。”

游叙轻轻笑了一下。

“那……游击队呢……？”

“有人受伤了，但不严重，能出去。”晏衡说，“你困了吗？想睡吗？不要睡。”

“我不……不会睡的。”游叙说，“别紧张，我不会……死。”

晏衡没有回答。

他一只手扶着背上的游叙，另一只手握着枪。每射出一枚子弹游叙都能感觉到他的肩肘在和胸腔共鸣，有点痒，不知为何她想笑。

“别……受伤。”她最后听到自己说，“要……”

“……好好的。”

她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
等到再醒来时，眼前一切都是黑的。

身下倒是挺软，应该是在床上，感觉不出什么触感，大概不是被俘虏了吧。她眨眨眼睛，还是黑色。

该不会是……

咔哒。

身边有人动了一下，接着暖黄灯光亮起，把所有东西的形状轮廓都勾勒出来。世界有点模糊，但还行，能分辨具体形态，像是近视了一两百度的样子。

“醒了？”晏衡说。

游叙认出了这里是卡米拉家。他们已经回来了？

“嗯。”晏衡像有读心术似的回答，“这次任务很成功，我把你带回来的。”

游叙动了下脖子。

瞬间排山倒海似的酸痛感涌出来，全身好像被车来回碾了十遍。游叙几乎能听到自己骨头在咔哒咔哒响。她努力想伸出只手，奈何无果，根据感觉判断指尖的移动距离可能都没超过五厘米。

“别乱动。”

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大概是晏衡去拿了什么东西，片刻后又回来了，“你的肌肉都是僵的，我给你揉揉。”

好歹这些肌肉里应该不包括喉咙的，游叙活动了一下舌头，发出没上机油似的声音，“几……点了？”

“晚上九点。”晏衡说，“特拉利让你能活动了之后去找她，她会给你一张羽蛇神所在位置的地图。”

游叙松了口气。

“好……”她费劲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，“现在是……几号……唔……”

晏衡把她抱起来一点，靠着床头，给她喂水。

他的动作极其耐心且慢，每次就是一小口的量，绝不喂多，也因此几乎没有被呛到的风险。游叙喝了几口，感觉喉咙好了一点，于是往后一躲，晏衡就知道够了，把水杯放在一边。

“月底了。”晏衡说，“你昏迷了好几天。”

啊……

又昏迷了？

游叙有点愧疚，眼神飘忽道，“那个，辛苦你了……”

她的侧脸被晏衡用掌心托住。

他把一枚浆果放到她口中。

游叙下意识地叼进口嚼嚼，随即被酸得皱起五官，“唔，这是什么，好酸……”

“本地的一种小果子，叫霍克特。”晏衡说，“不好吃？”

“太酸了。”游叙说，“这算惩罚吗？”

“嗯。”晏衡说，“下次给你喂两个。”

游叙瞪大眼睛。

“是不是太过分了？”她抗议，“这东西都快赶上柠檬了！”

晏衡瞥她。

“我的心情也差不多。”他说，“之前能猜到会这样。但是亲眼见到还是……”

他没说完。

游叙恢复了一点力气，艰难地把手抽出来，放在他腿上……她本来是想放他脸上的，但是实在没劲抬那么高，只好选了个矮一点的位置。

“抱歉。”她小声说，“我只是……”

晏衡靠过来一点，指尖在她嘴唇上按了一下。

“不要抱歉。”他的眼睛在暖黄光线里愈发显得深黑，井一样深不见底，“这是你选的路，也是我选的。”

他握住游叙放在他腿上的手，拿起来用侧脸贴了一下。

“我只是希望你……”

他低声说着，“能好受一些。”

游叙不知为何鼻子忽然发酸。她动了动手指，用指腹按在他眼下靠近颧骨那里，晏衡眯了下眼睛。

“我妈妈……”她顿了一下，“在去世之前也是这么求黑石的。”

晏衡睁眼看着她。

“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黑石的人，我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。”游叙低声道，“你明白吗？”

晏衡往她掌心侧了下头。

“嗯。”他说，“我明白。”

他温热湿润的鼻息落在游叙的指缝间，像夏季一场小小的风暴。游叙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夏天，因为潮湿、闷热，空调的冷气很难到阳台上，有时候下雨还会打湿她的床。但不知为何她忽然希望恰帕奇奇的夏天能走得再慢一些了，最好可以永远停在这个时候，这样她就不必再思考未来。

那个……

选择不了的未来。

“饿不饿？”晏衡问。

其实游叙不怎么饿，大概是越来越靠近5月21日，她的身体所有生理需求都变得越来越低，但不影响日常活动，若不考虑时限问题，倒确实是件好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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